陈国权:甘做“时空山”的攀岩者 师者

  • 2022年7月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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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国权一边记录,一边观察对方的表情和反应,极力抓住每一个值得深究的细节。

“在经营管理工作中,你们感到得心应手的事情有哪些?又是否有感觉特别无力的时刻?”“您觉得现在的经营管理流程中,是否有必要增加或者减少哪些环节?”“在您的眼中,领导者应该如何思考、采取怎样的行动才能取得好的成效?”

陈国权会根据谈话的氛围、瞅准机会向他们提问,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回答着,气氛逐渐热烈。

2021年7月以来,陈国权就领导力问题与汽车制造公司的经营管理人员进行了十多次深入的访谈,获得了丰富的第一手资料。

“能够真正探底中国制造业一线的经营、管理和生产情况,能够生发出领导力研究中的真问题和新方向,对于我完善时空领导力理论体系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陈国权说。

“在求学阶段,清华为我打下了扎实的数理基础,培养了我独立研究和决策的能力,以及吃苦耐劳的精神。”

陈国权出生于湖南,1985年从岳阳楼旁的岳阳市第一中学考入清华大学机械工程系,1994年获得机械工程博士学位。2001年,33岁的他晋升为教授,成为当时清华大学最年轻的教授之一。

来到清华大学经济管理学院任教,陈国权经历了非常大的专业上的转变——从机械工程到工业工程、管理科学与工程、企业管理,再到领导力与组织管理,这些转变给他带来了欣喜和压力。

“从机械工程到工业工程的专业转型确实很难,这是一个从‘0’到‘1’的变化。过了这一关,之后的转型可以看作是从‘1’到‘N’,是进了大门之后再进一个个的小门。”陈国权坦率地说。

一开始,他也会偶尔感到差距和失落,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进错了门。但很快,他就用持续的努力证明了自己。

初到经管学院,陈国权接到了“工业与组织心理学”“人因工程学”两门课程的教学任务,他虚心请教前辈,利用做助教的机会跟随学院时任特聘教授、中科院心理研究所所长徐联仓教授学习。从整理资料到打理杂务,从课堂上协助教学到跑去教授家里读书、寻求指导,陈国权不放过任何一个学习的机会。

之后,在学校和学院的支持下,他多次前往剑桥大学、麻省理工学院、哈佛大学等国际顶尖大学交流学习,精进自己的理论知识。1999年秋季学期,他到麻省理工学院参加清华大学和麻省理工学院的教育合作项目,短短五个月的时间,陈国权不仅按照预期目标拿下了“组织行为学”这门课程,还学习了领导力、战略管理、人力资源管理等多门管理学领域的课程。他还利用这段时间,去哈佛商学院学习案例教学和案例写作等课程。学期末,陈国权顺利通过麻省理工学院严苛的课程教学计划和课程材料准备的汇报,拿到项目证书,可谓满载而归。

“现在回忆起来,那段时间真是太拼了,在国外一点都没玩儿。一直在读案例,美国学生读一两遍,我至少读三四遍,要比别人花更多的时间才行。”陈国权说。

学习领导力和组织管理领域所有相关课程,并掌握该领域国际上的前沿研究,陈国权逐渐完成了从理工科到文理交叉的管理学科的转变。提到自己的学习和科研历程时,他说,“自强不息,厚德载物就体现在:第一,要能做成事、特别要攻坚克难;第二,要为大家服务,带动团队成长,为学院、学校和社会作贡献。”他有一个信念:“人只要年轻和肯学习,就敢于进入新的领域。”

当今的组织面临复杂多变、机会和挑战并存的环境,组织要取得并保持可持续的竞争优势,需要内心强大、具有大智慧的领导者。陈国权认为,内心强大、具有大智慧的领导者是组织和社会重要的、稀缺的资源。

“我觉得一个组织、地区和国家的发展,其领导者能否带领大家走上正确的方向、能否提高发展的效率、能否应对各种各样的机遇和挑战等是特别重要的。在这些议题面前,领导力极其重要,所以我也重点开展了领导力的研究。在研究当中,我很希望能够建构一种具有强判断力、解释力、预测力、干预力的新理论。”

“改革开放以来,中国关于管理的书籍和课程,大多是从西方引进的。西方管理理论虽然对中国的管理教育和实践起到了重要作用,但是随着中国经济和社会的迅速发展,以及世界形势的不断变化,我们需要建立源自中国的管理学理论,将其用于解释中国经济和社会发展取得成功的原因,并对今后的发展提出实际的策略,为解决当今人类面临的共同挑战和问题提出中国见解和方案。”陈国权说。

“做学问,一定要有开阔的视野和海纳百川的胸怀,尤其是管理学,我主张一定要站在全人类智慧的高度来认识和研究管理学。”在陈国权看来,自古以来,中国人在思想和思维方式上就有其独特的注重整体、变化和兼收并蓄的优势,我们应该继承和利用这些优势,同时吸收西方的经典哲学、历史、文化的内容。一个学者需要广泛涉猎古今中外和管理学相关的理论和案例,首先博采众长,然后去伪存真、去粗取精,吸收提炼,融为一体,自成一家,建立源自中国、有影响力的管理学理论。

“我们有责任让中国自己的管理学理论在学术界拥有话语权,让我们的学生在管理书籍和课堂上见到中国学者的理论。”他说。

经过长期积累,陈国权系统地提出了“时空领导力”这项新理论。陈国权介绍说,相对于国外很多领导力理论重视细分领域的研究,“时空领导力”理论强调更宏大的视野,容纳更多的变量,从而能够用于研究和解决更为复杂和动态的问题。

谈到建立“时空领导力”理论的初衷,陈国权说,第一是对于规律总结的爱好,第二是出于对使命感的坚守。“我们要将东方和西方的智慧融合起来,形成人类的智慧,努力践行人类命运共同体的理想,为中国和世界的发展作出贡献。”

经过充分的准备,陈国权在国内外首次开设了“时空领导力”课程。在课堂上和学生碰撞的过程中,陈国权不断完善着自己的理论体系和授课思路。经管学院也将陈国权提出的“时空领导力的理论和方法体系研究”列为首批“经管学院影响力提升计划”之一,予以大力支持。陈国权深刻体会到,清华大学和经管学院为师生提供了培育新思想和新理论的土壤。

陈国权的办公室里摆满了成套的古今中外的书籍。在撰写《时空领导力》一书的过程中,陈国权选取了一些能够让读者产生古今对话和共鸣效果的中国经典思想和智慧。“我希望能够借此机会弘扬中华传统文化,树立文化自信。”他将中外管理思想融会贯通的同时,也总能找到这些思想在中华传统文化中的对应之处。陈国权说,无论是中国的传统经典,还是中国在几千年的历史中创造的文明成就,都说明中国很早便有了丰富的管理思想。

在即将出版的《时空领导力》一书中,陈国权引用了2022年1月14日人民日报刊发的文章《“窑洞之问”的答卷人》。新的时代呼吁新的答案,如何跳出历史周期律?经过百年奋斗特别是党的十八大以来新的实践,我们党又给出了新的答案,这就是自我革命。

在陈国权看来,做学术研究也是如此。找到一个能长期坚守、持续有生命力的研究领域,需要研究者敢于自我更新,不断给自己提出疑问,解决各种新出现的问题,这样理论模型才能不断得到优化,学术生涯才能长久。

研究需要相当多的实践和案例的支持。在研究当中,陈国权不断地从实际问题当中寻找创新点。他经常走访企业,通过对领导者和员工进行访谈,了解企业的真实处境,定位亟待解决的管理难题。

“我觉得好的研究思路很多是来自于实践。要研究真问题,必须真正了解和把握社会发展的脉搏。”陈国权说,“大学通常被人们称为象牙塔。我认为,象牙塔这个词更多的是强调一种精神追求,象征大学是做学问的地方。但要想在象牙塔做好学问,通常需要走出象牙塔,走到广阔的社会现实中,了解社会各个层级的现实和问题,尤其是要深入基层。”

陈国权还引用了西方学者的一句话:“一只眼睛盯着《自然》(Nature)杂志,一只眼睛盯着显微镜”,他解释说,“好的科学家就是要一方面关注本领域的前沿成果,另一方面要亲自开展研究和实践。”

近一年多来,尽管因为疫情影响,实地调研受到限制。陈国权还是抓住一切机会,先后调研了多家企业,每次调研他都会选取企业不同层级人员十多人,每人谈话一个多小时,尽可能交叉验证,全面客观掌握情况,聊开心时通常忘了时间。今年上半年,他还密集完成二十多家国内外企业案例调研,在扎实访谈基础上获得了大量珍贵和鲜活的一手资料,给科研工作带来了很多有益的启示。当然,在调研过程中,诸多企业对他提出的关于管理实践的总结提炼和具体实战方面的指导意见也感到非常受益。

对现实的关注让陈国权更加清晰地摸索到了研究的方向和脉络。而从“0”到“1”地创建理论和模型,还需要靠海量的积累以及不断地提纯和总结。陈国权爱归纳、爱总结、爱本质,他有一个习惯,就是经常记笔记,平时在阅读或思考中,一旦有新的想法,就会立刻写下来。他的手稿有着自己独特的编码方式,每一个编号对应着的都是厚厚的一摞笔记。笔记内容包罗万象,小到由观察到的现象引发的一点思考,大到对整套东西方经典书籍的阅读批注。

“研究过程没有捷径,从具象的问题总结出抽象的规律,把研究问题模型化、抽象化、形象化,对于我来说是非常有幸福感和成就感的事情。”陈国权说,“温故而知新”也很重要,之所以落实到文字,是因为同样的内容每一次回顾都能够得到新的感悟和体会。

陈国权喜欢拥有更长时间价值和更大空间价值的研究,在麻省理工学院斯隆管理学院作富布莱特研究学者期间,他师从世界知名学者、学习型组织的创始人彼德圣吉。之后的十多年间,他一直坚持从事组织学习和学习型组织、团队学习和学习型团队、个人学习和学习型领导等方面研究,建立了一整套的理论、模型和方法体系。这套体系被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中国企业家调查系统用来对全国企业进行调查,并在此基础上完成了“企业学习:现状、问题及其对创新和竞争优势的影响——2006 中国企业经营者成长与发展专题调查报告”,产生了良好的社会影响。

“这套理论、模型和方法体系从刚毕业的1994年开始研究,2003年左右趋于成熟。这是反复迭代、持续优化完善的结果。这个过程虽不痛苦,但需要极大的耐心。”陈国权说。

2016年以来,他将组织学习方面的研究又向前推进了一大步,上升为组织学习的时空理论,其中包括组织学习来源的时空理论,组织学习目标的时空理论,这些研究形成了12篇学术论文,发表在中文核心期刊上。

陈国权认为,科学研究的过程就像攀登山峰,只有探寻人类所有发展过程中呈现出的、多彩的时空轨迹,品味其中丰富的现象、故事和文明,研究者才能不断接近科学真理,建立造福人类的知识体系。

陈国权说:“受清华体育教育思想的熏陶,我从读本科开始就喜欢爬香山,练就了良好的身体素质。与此同时,我在科学研究的过程中也一直在爬山,我喜欢将这座山的名字称为‘时空山’。这座‘时空山’源远流长、持续绵延,不断呈现出人类历史和文明发展的过程和景象。作为一个研究者,我无比享受在这座‘时空山’上攀岩的过程,在领略壮美风景的同时,也愿为这座山增添一抹新鲜的色彩,作为研究者回报给国家、民族和人类的一份知识礼物。”

在提到他和研究团队今后的设想时,陈国权满怀激情地说:“特别希望通过和全体同仁共同努力,继承先辈的治学精神,在新时代将其发扬光大,在大学里营造一种崇尚研究学术、探索真理、服务社会的盎然氛围。”

他希望,时空领导力的理论和方法能够为建立源自中国的管理思想和理论体系添砖加瓦,为培养杰出的领导人才增加养分,为解决中国和世界的现实问题和建设人类美好家园贡献一份力量。

清华大学经济管理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国内外领导和管理的时空理论、组织学习的时空理论、时空领导力理论和方法体系的开创者。陈国权主持了十多项国家级研究项目,发表了上百篇国内外期刊论文。他曾获得复旦管理学杰出贡献奖、清华大学教书育人先进个人荣誉称号,获得国家有突出贡献中青年专家称号,连续五年为爱思唯尔中国高被引学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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